勒福尔
1924—2010年
勒福尔认为,民主社会里权力的位置是空的:掌权的人只是暂时的执政者,谁也不能把权力据为己有,社会靠什么统一、以什么为根据,也就一直悬而未决。他是法国哲学家,梅洛-庞蒂的学生,整理出版了老师的遗稿。
勒福尔1924年出生,中学时就开始跟梅洛-庞蒂学哲学,受他的现象学影响很深,两人后来亦师亦友。1961年梅洛-庞蒂突然去世,勒福尔承担起整理遗稿的工作,编成《可见的与不可见的》(1964)和《世界的散文》(1969)出版。1972年他完成了研究马基雅维利的博士论文。梅洛-庞蒂1949年写过一篇短文为马基雅维利辩护,说他把人与人怎样形成共同处境和共同历史当作问题来对待。勒福尔沿着这条线索,把老师那种不把世界看成封闭整体的思路带进政治哲学。他2010年去世。
勒福尔把通常说的政治,也就是政治人物、政治场所和制度这些经验事实,同「政治的东西」分开。后者是让一个社会成形的原则,它给社会关系定下形式、赋予意义,并把它们呈现在众人面前。他借用梅洛-庞蒂的框架,认为每个社会都要靠自身之外的一个象征位置获得形式和意义。在欧洲旧君主制下,这个位置由国王的身体占据。国王兼有尘世的身体和超越尘世的身体,这仿照的是基督兼有人性和神性,他把人间和神连在一起,社会的统一就体现在他身上。
民主革命之后,权力不再体现在任何人的身体上。勒福尔在1982年的一篇文章里说,现代民主带来了一个新观念:权力的位置是空的。行使权力的人只是执政者,不能把权力据为己有,权力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拿出来竞争,个人、团体以至政党按规则角逐,卸任的多数派还得尊重少数派的权利,冲突就这样成了制度的一部分。这个位置之所以空,是因为没有哪个人、哪个团体能和它合为一体,它只是象征性的,在现实中找不到。主权在民,人民却也不能占据它。普选本该是人民表达意志的时刻,每个公民却在这一刻被剥去一切具体身份,化成一个计数单位,数目取代了实体。
随之消失的还有种种确定性的标志。权力、法律和知识不再集于一处,法律和知识的根据都不再现成,只能在不断的追问中寻找。他把法国大革命时的《人权宣言》看作这种民主的开端。人权没有一个最终的担保者,内容也不是一劳永逸定好的,各个群体要在政治争论中去争取,争来的权利也可能失去。他不同意马克思对人权的批评,认为人权保护的是人们思考、质疑和辩论的能力。在他看来,民主社会里什么都可以拿出来讨论,这正是失去传统权威之后民主的长处。
资料来源
- Maurice Merleau-Ponty ↗
Ted Toadvine,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2023年修订。§1 Life and Works 末段(梅洛-庞蒂1961年5月3日因心脏病在巴黎去世,他的朋友和昔日学生勒福尔在他身后整理出版《世界的散文》(1969)与《可见的与不可见的》(1964))
- Anti-Revolutionary Republicanism ↗
Knox Peden,Radical Philosophy 第182期(2013年11/12月)
第1—3段(1972年以马基雅维利为题的博士论文、梅洛-庞蒂是他的导师和主要思想来源、梅洛-庞蒂骤逝后由勒福尔整理遗著、勒福尔延续梅洛-庞蒂反整体论的本体论在政治哲学上的后果、梅洛-庞蒂1949年论马基雅维利的短文以人与人之间共同处境和共同历史的形成为问题)
- Claude Lefort ↗
Aseel Najib,Political Theology Network,2021年4月6日
全文(1924—2010、中学时开始跟梅洛-庞蒂学习并深受其现象学影响、政治的经验事实与「政治的东西」之分、使社会定形、赋义并加以呈现、借梅洛-庞蒂的框架认为社会从自身之外的象征位置获得形式与意义、旧君主制下国王兼有内在与超越的两个身体并仿照基督的二重本性、民主革命使社会脱离王的身体、确定性标志的消解、民主让权力的位置保持空缺而人民也不占据它、《人权宣言》开启民主、权利内容不固定且没有最终担保、群体在政治争论中争取权利且权利可能失去、不同意马克思对人权的看法、权利保护思考、质疑与辩论的能力、一切都可拿来讨论是民主的长处)
- Claude Lefort : « La démocratie, c’est l’avènement du pouvoir comme lieu vide » ↗
Claude Lefort,Philosophie magazine 2020年11月4日刊出的节选,原文见《Le Temps présent. Écrits 1945-2005》(Belin,2007)第465—466页
1982年文章《Démocratie et avènement d’un “lieu vide”》节选(权力的位置成为空位、执政者不能占有和体现权力、定期重新竞争、个人、团体以至政党按规则竞争、卸任的多数派要尊重少数派的权利、冲突的制度化、无人无团体能与之同体、纯属象征而在现实中无处可寻、权力、法律与知识的分离及其根据的不断追寻、人民主权并不恢复实体性的统一、普选时公民被化为计数单位、数目取代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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