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弼
226—249年,三国魏
王弼认为万物「以无为本」,读经典要「得意忘言」,懂了意思就不必死守字句和卦象。他是三国魏的学者,二十多岁就去世了,留下《老子注》《周易注》,被看作魏晋玄学的开创者之一。
王弼字辅嗣,山阳人,父亲做过尚书郎。据何劭的《王弼传》,他十几岁就喜欢《老子》,能言善辩。不到二十岁时他去见吏部郎裴徽,裴徽问,「无」既然是万物所依赖的,圣人为什么不谈,老子却讲个不停。王弼答:「圣人体无,无又不可以训,故不说也。老子是有者也,故恒言无所不足。」圣人(指孔子)自己就体现了无,而无没法用言语讲清,所以不说,老子还没超出「有」,所以总在讲自己欠缺的东西。吏部尚书何晏十分惊奇,说这样的人「可与言天人之际」。正始年间他补为尚书郎,却不擅长政务。249年执政的曹爽被废,他也因公事免官,当年秋天染上疫病去世,虚岁二十四。
他注了《老子》和《周易》,又各写了一篇概论,就是《老子指略》和《周易略例》,他对《论语》的解说只剩约五十条引文。《老子》第四十章说「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他注道:「天下之物皆以有为生,有之所始,以无为本,将欲全有,必反于无也。」汉代以来的注家多把《老子》说的「一」解成天地初生时的元气,王弼认为,万物的根据不能本身也是一个物,否则还得再问它从哪里来,所以只能叫「无」,「道」只是给它的称呼。落到治国上,他主张「崇本以息末」,君主回到清静无欲的根本,不靠层层法令刑罚去对付枝节,百姓自然回到质朴。
解《周易》时,他在《周易略例》的《明象》篇里说「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卦象用来表达意思,文字用来说明卦象,所以「得象而忘言」「得意而忘象」,就像捉兔的套子和捕鱼的竹笼,兔和鱼到手,工具就可以放下。这个比喻出自庄子。当时有人认定乾卦一定配马,坤卦一定配牛,讲不通就搬出各种推算卦象的办法,越解越牵强。王弼说,卦义只要是刚健,何必非是马,把这类附会扫掉了。在另一场争论里,何晏认为圣人没有喜怒哀乐,王弼不同意。他说圣人胜过常人的是「神明」,和常人一样有「五情」,所以也有哀乐,只是「应物而无累于物」,回应外物而不被外物拖累。
魏晋时,《周易》《老子》《庄子》合称「三玄」,围绕它们讨论道的学问后来叫作玄学。五世纪官学设玄学一科,王弼的两部注是其中的要籍。比他晚一辈的郭象不同意以无为本,认为无生不出有,万物都是自己生成的。
资料来源
- Neo-Daoism ↗
Alan Chan,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1 What is Xuanxue?(玄学之名五世纪通行并成为官学科目,三玄)、§2 He Yan and Wang Bi(何晏与王弼为玄学奠基、王弼去世前完成《周易》《老子》注及两篇概论、《论语》注约存五十条引文、汉以来注家以「一」为元气而王弼以无为万物逻辑上的根据、道只是无的称呼、圣人有情之辩、与裴徽对话所说的圣人指孔子、崇本息末与法家刑赏之治相对)、§4 Guo Xiang(郭象反对以无为本)、§5(言意之辨,王弼引《庄子》论忘言忘象)
- 《三国志》卷二十八(钟会传及裴松之注所引何劭《王弼传》) ↗
陈寿撰,裴松之注,维基文库电子文本
钟会传「初,会弱冠与山阳王弼并知名」一段及裴注所引何劭《王弼传》(字辅嗣、父业为尚书郎、年十余好老氏、未弱冠往见裴徽及「圣人体无」一答、何晏叹「可与言天人之际」、正始中补台郎而事功非所长、何晏以为圣人无喜怒哀乐而弼以为圣人「应物而无累于物」、注《老子》为之指略、正始十年曹爽废以公事免、其秋遇疠疾亡时年二十四)
- 《老子道德经注》 ↗
王弼注,华亭张氏原本,维基文库电子文本
第四十章注(「天下之物皆以有为生,有之所始,以无为本,将欲全有,必反于无也」)、第五十七章注(「夫以道治国,崇本以息末」)
- 《周易略例》之《明象》 ↗
王弼,维基文库电子文本
全篇(「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得象而忘言与得意而忘象、蹄与筌之喻、「何必马乎」一段以及对互体、卦变、五行之说的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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