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元
1200—1253年,日本镰仓时代
道元认为修行与证悟是一回事,坐禅不是成佛的手段,坐着本身就是觉悟,所以提倡「只管打坐」。他是日本镰仓时代的僧人,入宋学禅,回国后开创日本曹洞宗,用日文写成《正法眼藏》。
道元1200年生于京都的贵族家庭,母亲是朝廷重臣藤原基房的女儿,父亲是谁至今没有定论。母亲临终劝他不要走仕途,1213年他上比叡山出家,学天台宗。天台宗讲众生本来就是觉悟的,他便问:既然本来已觉,为什么还要修行?山上没有人给出让他满意的回答。后来他跟随荣西的弟子明全学禅,1223年两人一同入宋。在港口,他遇到一位寺院的典座,即掌管伙食的僧人,专程来买日本商船运来的蘑菇,从他那里头一次体会到日常杂务和修行同样要紧。1225年他在宁波附近的天童山拜曹洞宗的如净为师,1227年得到印可回国,后来在京都南边的宇治建兴圣宝林寺。1240年代初他应武士波多野义重之邀移居越前,1246年把那里的寺院改名永平寺,这里至今仍是曹洞宗的大本山之一。1253年他回京都求医,在那里去世。
他回国后用汉文写了《普劝坐禅仪》,开头说「原夫道本圆通,争假修证」,道本来圆满周遍,哪里用得着修证,接着又说差之毫厘就天地悬隔,所以仍要坐。书中要人坐禅时「莫图作佛」,要「思量个不思量底」,不思量又怎么思量?答案是「非思量」。书中还说「所谓坐禅非习禅也,唯是安乐之法门也」,坐禅不是修习某种禅定功夫,本身就是安乐。1231年的《辨道话》转述如净的教导:从参见老师起就不必烧香、礼拜、念佛、忏悔、看经,只要打坐,做到身心脱落。书中有人问,已经明白佛法的人还坐禅做什么?他回答,以为修与证是两回事,是外道的见解,佛法里修证一等,修行本来就是在证悟之上的修行,所以初学者的修行就是本来证悟的全体。这也回答了他少年时在比叡山的疑问。
他最重要的著作《正法眼藏》是1230年代起陆续写成的文集,书名取自佛陀拈花、迦叶微笑的传法故事。当时佛教著作通用汉文,这部书却用日文写成,传世有七十五卷本、九十五卷本等版本,九十五卷本到二十世纪初才定型。书中常有意改读汉文原句来表达新意。「有时」在汉语里只是「有的时候」,他把它读成存在与时间合一,这一卷的确切含义至今仍有争论。《佛性》卷引《涅槃经》「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他不照字面读作一切众生都有佛性,而说「悉有」,即全部的存在,就是佛性,众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山河等一切存在都在其内。
道元晚年把永平寺交给弟子怀奘,后来莹山绍瑾把民间信仰和法术性的仪式引入曹洞宗,道元的著作长期只在宗门里少数人中流传。1926年和辻哲郎发表长文《沙门道元》,他才进入日本思想界的视野。此后有学者拿「有时」与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对照,西方最早一批研究道元的哲学著作多是这类比较。
资料来源
- Dōgen (1200–1253) ↗
Rein Raud,St Andrews Encyclopaedia of Theology(2024年3月28日发表)
§1 Dōgen’s life:母亲为藤原基房之女、父亲是源通亲还是其子通具不明,母亲临终劝其放弃仕途,1213年入比叡山横川,问既然本来觉悟何须修行而不得解答,随荣西弟子明全,1223年同赴中国,在港口遇见来买日本船所运蘑菇的寺院厨僧,1225年在宁波附近拜曹洞宗天童如净(1163—1228),1227年得印可归国,1230年代建兴圣宝林寺并写成《正法眼藏》大部分篇章,1242年决定应波多野义重之邀移往越前、1246年寺名改为永平寺、至今为曹洞宗本山所在,1252年交付怀奘、1253年在京都去世,§2:《正法眼藏》书名取自拈花微笑、用日文写成、七十五卷本与九十五卷本、现行版本定型于二十世纪初,「有时」原为汉语口语「有的时候」,和辻哲郎1926年长文,§4:《辨道话》引如净语不必礼拜烧香诵经(T2582.82.0015c27起)、修与证为一(0018b26起),§5:山河等一切存在皆为众生、佛性属于一切存在(0093a21),§7:怀奘继任、莹山绍瑾引入民间信仰与巫术性做法、著作长期只在宗门流传、西方早期研究多与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比较。2024年3月28日发表
- 《普劝坐禅仪》 ↗
道元撰,东京大学 SAT 大藏经文本数据库(《大正藏》第82册 No. 2580)
T2580_.82.0001a04起:「原夫道本圆通,争假修证」「毫厘有差天地悬隔」,「莫图作佛」,「思量个不思量底,不思量底如何思量,非思量,此乃坐禅之要术也」(0001a28至b01),「所谓坐禅非习禅也,唯是安乐之法门也」(0001b01至b02),卷末另收流布本,题「入宋传法沙门道元撰」
- 《正法眼藏》辨道话 ↗
道元撰,东京大学 SAT 大藏经文本数据库(《大正藏》第82册 No. 2582)
T2582_.82.0015c26至0016a01:宗门正传「參見知識ノハシメヨリ。サラニ燒香禮拜念佛修懺看經ヲモチヰス。タタシ打坐シテ身心脱落スルコトヲエヨ」,0018b19至c01:问已明佛法者坐禅何待,答「ソレ修證ハヒトツニアラストオモヘル。スナハチ外道ノ見ナリ。佛法ニハ修證コレ一等ナリ」「初心ノ辨道スナハチ本證ノ全體ナリ」
- 《正法眼藏》佛性 ↗
道元撰,东京大学 SAT 大藏经文本数据库(《大正藏》第82册 No. 2582)
T2582_.82.0091c07至c21:开篇引「一切衆生。悉有佛性」,「スナハチ悉有ハ佛性ナリ。悉有ノ一悉ヲ衆生トイフ」,同页前一卷《看经》卷末(0091c02至c03)题仁治二年在「雍州宇治縣興聖寶林寺」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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