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莱尔马赫
1768—1834年

施莱尔马赫认为,译者要么让读者走向作者,要么让作者走向读者,只能选定一条路走到底,他主张前一条,让读者在译文里感到原作的异样。他也是现代解释学的开创者之一,主张理解要同时看语言和作者本人,在部分和整体之间来回对照。
施莱尔马赫1768年生于布雷斯劳,1787年进哈勒大学读神学,1796年到柏林当医院牧师,和弗里德里希·施莱格尔等浪漫派文人成了朋友。1799年他出版《论宗教》,说宗教既不是一种知识,也不靠道德撑腰,「宗教的本质既不是思维,也不是行动,而是直观和情感」。他和施莱格尔商定合译柏拉图的对话,施莱格尔后来撒手,他一个人译出了绝大部分,1804至1828年陆续出版,至今仍被广泛使用。1804年他到哈勒大学任教,1806年拿破仑的军队占领哈勒,他回到柏林,参与筹建柏林大学,1810年起任神学教授。他后来在《基督教信仰》里把宗教归结为一种绝对依赖的感受。1834年他在柏林去世。
他1805年在哈勒开讲解释学,也就是关于理解和解释的学问,一直讲到1833年。人们通常以为理解是自然而然的事,他认为恰恰相反,「误解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所以每一处都必须有意地去寻求理解」,这要靠一门「理解的艺术」,读《圣经》、法律和文学都适用。理解要两头并进,一头看语言,弄清词在那个时代通行的用法,一头看作者,弄清他独有的想法和文风。部分和整体也要来回对照,一句话放进全篇才读得懂,全篇又只能一句句读出来。他主张先逐段读出个大概,再回头修正每一段,如此反复,理解一步步加深,后人把这叫作解释学循环。
1813年6月24日,他在柏林科学院宣读《论翻译的不同方法》,说译者只有两条路,「要么译者尽量不去打扰作者,让读者向作者走去,要么尽量不去打扰读者,让作者向读者走来」。两条路必须选定一条,尽量严格地走下去,「无论怎样混用,结果都必然极不可靠,作者和读者恐怕会完全错过彼此」,在同一部译作里换来换去,只会处处难懂。他选前一条。读外文的人读得再熟,也总带着陌生感,译者要把这种感觉传给读者,让他们觉出面前是外国的东西,所以译文不能全是家常说法,要看得出它朝原文那边弯了过去。这样的译文读起来不那么顺,他认为值得。
后一条路是让作者像德国人那样对德国人说话。他打了个比方,这样的译本就像一幅想象的画像,画的是一个人的母亲要是跟另一个男人生下他,他会长成什么样,作者独有的精神是母亲,母语就是父亲。他还说,这种方法在翻译里的用处「几乎等于零」。
这篇演讲1816年印出后长期少有人注意,二十世纪后期经法国的贝尔曼和美国的韦努蒂阐发,才成了翻译理论的经典。韦努蒂提倡的异化翻译,就来自他让读者走向作者的主张,与之相对的归化翻译,则把外来作品改得像本国作品一样顺口。利科晚年谈翻译时也引过他这两条路的说法,结论却不同,他认为译者放下完美译本的理想,认了总有一方照顾不周,就能把这两件据说互不相容的事一起担起来。
资料来源
- Friedrich Daniel Ernst Schleiermacher ↗
Michael Forster,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1 Life and Works(1768年生于布雷斯劳、1787年入哈勒大学、1796年任柏林医院牧师并结识施莱格尔兄弟等浪漫派、1799年《论宗教》、与施莱格尔筹划而由他独自完成的柏拉图译本1804—28年出版、1804年在哈勒任教、1805年起讲解释学至1833年、1806—07年因法军占领离开哈勒、1810年任柏林大学神学教授、1821—22年《基督教信仰》、1834年去世),§4 Hermeneutics((b) 普遍解释学、(d) 误解是自然发生的、(g) 语言与心理两面、(j) 部分与整体的循环),§6 Theory of Translation((e) 只有把读者带向作者可取、(f) 让译文语言向原文弯过去、(h) 译文不易读但值得、对贝尔曼与韦努蒂异化翻译的影响),§11 Philosophy of Religion(《论宗教》第二讲论宗教的本质、《基督教信仰》的绝对依赖感)
- Über die verschiedenen Methoden des Übersezens(1813) ↗
Friedrich Schleiermacher,德文原文(Bible Research 网站据1838年柏林版《全集》第三部第二卷第207—245页转录)
「diese Kunst des Verstehens」一句,「Meines Erachtens giebt es deren nur zwei」论两条路与「aus jeder Vermischung」一句及其后论同一译作中换用方法一段,「das Gefühl des fremden」与译文语言须「zu einer fremden Ähnlichkeit hinübergebogen」一段,「mit einem andern Vater」之喻与此法用处「fast gleich Null」一段
- Schleiermacher ↗
Theo Hermans(伦敦大学学院 UCL Discovery 开放存档的作者终稿)
§1 Introduction(1806年哈勒被法军占领后回柏林、1809年参与创建柏林大学)、§5 Hermeneutics(语法解释与技术解释、后来称为解释学循环的部分与整体关系)、§6 On the Different Methods of Translating(1813年6月24日首次宣读、1816年刊印后被遗忘、1963年重印、贝尔曼与韦努蒂的阐发、第二条路只为被否定才提出、用处「fast gleich null」)
- Hermeneutics ↗
Theodore George,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1.3 The Hermeneutical Circle(施莱尔马赫与狄尔泰所说的部分与整体之循环)、§2 Hermeneutics as Historical Movement 与 §2.1 The Art of Interpretation(现代解释学起于施莱尔马赫、普遍解释学、解释是一门艺术、理解从误解开始、语法与心理两面)
- Het vertalen als uitdaging en als geluksgevoel ↗
Paul Ricoeur,Désirée Schyns 荷兰文译本,载 Filter. Tijdschrift over Vertalen 第15卷(2008),DBNL 数字图书馆(法文原题 Défi et bonheur de la traduction,收入《论翻译》)
第71—72页(引罗森茨维格「翻译是服侍两个主人」,施莱尔马赫把这一悖论拆成「把读者带到作者那里」「把作者带到读者那里」两句话)、第74页(放弃完美译本的理想,才能同时担起这两项据说互不相容的任务)
- Foreignising Bible Translation: Retaining Foreign Origins When Rendering Scripture ↗
Andy Cheung,Tyndale Bulletin 63.2(2012)
Summary 与 §1 Introduction(第257—258页:异化翻译的概念源自施莱尔马赫,1990年代由韦努蒂重新推广,与追求流畅易读的归化翻译相对)
内容仅供参考,可能存在偏差和简化。